九年前,我爸爸外出散步跌倒,撞到後腦勺。手術後,他失憶、失語,也失去平衡感,連走路都沒力氣,像個木頭人。我爸爸是榮民,祖籍河南,17歲離家來台,民國六十一年退伍。50歲才跟泰雅族的媽媽生下我。我對媽媽沒印象。爸爸說,他白天做工,媽媽就找朋友來家裡喝酒,他們離婚時,我不到2歲。小學同學問我,怎麼沒媽媽?我說,「我就沒媽媽呀。」

我跟爸爸感情很好,除了當兵,不曾離開他。爸爸靠每月2萬塊月退俸照顧我。小時候我放學回家,爸爸就煮晚餐;他在廚房炒菜,我在旁邊洗菜。他每天都會幫我準備便當,自己卻很省,一顆白饅頭配一根生蔥就飽了。他也沒再交過女朋友,他說怕再找的女人不會疼我。爸爸重傷那年我31歲,在電器行上班。我起先請外傭照顧爸爸,但她抱不動,常讓爸跌跪在地板;送安養院又像等死,我決定辭職自己來顧他。

但全職照顧者是很痛苦的。我必須二十四小時都在家,精神很緊繃。他肚子餓、想大便尿尿,都不會講。我幫他綁尿袋,他一下子就扯掉,床、地板都是尿;有時聞到臭味,我得趕緊抱他去廁所,他肛門沒力又便秘,我要用手幫他挖。因為沒上班,靠的還是爸的退休俸,但根本不夠用,經常得跟朋友調錢。一個人面對這些,心情愈來愈雜亂,便常對他發脾氣、飆髒話。也不知道自己活著要幹嘛?有次我絕望暴怒,拿起「不求人」狂打他,邊打邊喊「爸爸,你跟我講講話。」但他沒感覺,也不記得我是誰。

每天我都過得很沮喪,只能偶爾趁半夜,跑去打網咖紓壓。不只我有無力感,爸爸的同袍也心疼地說:「老朱當兵時多勇,沒中過半顆子彈。現在癱在床,想死,也沒能力自殺。」或許他早點死,對大家都是解脫。全職照顧爸爸九年,我覺得朋友私下都笑我沒出息;前幾任女友也都瞧不起我,跟我分手,孝子只是笑話吧。但無所謂,我還是撐下來。爸爸今年七月底走了,我怕他剛搬到新家會不習慣,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常去看他。(撰文:許家峻 攝影:張文玠)

來源:臺週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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